患者男性,60岁,3个月前无明显诱因下突感头晕、胸闷、出汗,随后出现意识不清、躁动、谵妄、胡言乱语,持续约20 min后自行清醒,无恶心、呕吐,无四肢抽搐,此后每隔6~8 d发作1次,多在凌晨1∶00~2∶00,每次持续20 min~1 h不等,曾尿失禁2次,后在当地医院检查,测发作时血糖:1.5 mmol/L,诊断为"低血糖",此后如每晚睡前喝一杯糖水,则症状可延至每日凌晨4∶00出现,胸闷、心悸、全身出冷汗等症状持续约30 min后自行缓解。患者自起病以来,食欲差,记忆力下降,无发烧、咳嗽,无浮肿,无明显消瘦,二便正常。追问病史,患者在20年前献血体检时,曾发现有胸腔内肿块,但无不适感,故未予特殊处理,也未予重视。否认高血压、糖尿病史。否认家族类似疾病史。拟诊"胰岛素瘤可能"收治入院。体格检查未见异常。
两次空腹血糖分别为1.98、1.51mmol/L。低血糖发作时血糖2.01mmol/L,胰岛素<0.1μIU/ml(正常值0.56~3.73μIU/ml)。口服75g葡萄糖耐量和胰岛素释放试验:血糖(mmol/L)0 min 2.06,30 min 6.99,60 min 7.25,120 min 6.46,180 min 2.29,240 min 2.20;胰岛素(μIU/ml)0 min 1.0,30 min 5.5,60 min 7.9,120 min 4.3,180 min 1.8,240 min 1.0。肝功能正常。放射免疫测定血CA125:16 U/ml(正常值<34 U/ml,下同),血CA199:5 U/ml(<30),血CEA:8 ng/ml(<15),血AFP:<10 ng/ml(<10)。空腹C肽0.09 pg/ml(2.1~30.8),餐后2h C肽2.33 pg/ml。胸片:右侧胸腔内巨大肿块(图1)。胸腹部CT(平扫+增强):右胸巨大肿块9.0 cm×12.5 cm×13 cm,密度不均,增强后CT值25~64 Hu,局部胸膜增厚,右侧胸腔少量积液,余肺野未见异常密度影,两肺门区未见异常,所示气管支气管影正常,纵隔内未见增大的淋巴结。纵隔内血管影正常。肝脏右叶可疑小片状密度影,胰腺形态大小正常,未见异常密度影(图2)。
诊疗经过 该病例特点为老年男性,发作性头晕出汗,伴意识不清为主要表现,发作时测定血糖值明显降低,服糖后症状可获缓解;符合典型的Whipple三联症表现,初步诊断为低血糖症,鉴于患者是空腹低血糖,入院时考虑胰岛素瘤可能大。但患者空腹及发作时血浆胰岛素水平均显著降低,葡萄糖耐量试验提示胰岛素对葡萄糖刺激的反应差,胰岛素分泌曲线低平,高峰消失,胰岛素分泌模式与正常人群存在显著差异,以上证据表明该患者的低血糖发生与胰岛素分泌无关;进一步检查发现该患者的PI水平同样显著降低,对葡萄糖刺激的反应差,这表明其胰岛细胞功能是被显著抑制的,提示患者血清中存在其它高活性的降糖物质。 患者于CT定位下胸腔穿刺病理:肺内纤维性间皮瘤,免疫组化:I550肿瘤细胞:HBME-1(-), CD34(+),钙网膜蛋白(Calretinine,-),甲状腺转录因子-1(TTF-1,-),CD57(-),波形蛋白(Vimentin,+),神经元特异性烯醇化酶(NSE,-),S-100(+/-),上皮膜抗原(EMA,-), AE1/AE3(-),突触素(SYN,-),嗜铬颗粒蛋白(CHG,-),胰岛素(-),胃泌素(-),胰升糖素(-),CK7(-),CK8(-),平滑肌肌动蛋白(MSA,-),MyoD1(-)。间皮瘤。术前诊断为肺内纤维性肿瘤。 进一步行全麻下右全肺切除术,手术顺利。术后病理:“右胸腔胸膜”孤立性纤维瘤,部分区域细胞丰富,生长活跃,免疫组化:1624肿瘤细胞:Vimentin(+),CD34(+), p53(+<3%),MIB-1(+<1%),胰岛素(+/-),生长抑素(+),S-100(+), MIC-2(+/-),HBME-1(-),Calrtin(-),EMA(-),AE1/AE3(-),Cam5.2(-),CK8(-),NSE(-),CHG(-), Syn(-)。术后第3天空腹血糖5.42 mmol/L、空腹胰岛素2.1 μIU/ml、餐后2 h血糖8.17 mmol/L和胰岛素15.9 μIU/ml。术后随访2年,未见低血糖发生。
本例患者最终诊断为NICTH,胸膜孤立性纤维瘤所致。NICTH的诊治要点包括:(1)反复发作的空腹低血糖;(2)胰岛素水平正常,甚至降低;胰岛素分泌刺激不敏感;(3)胸腹腔内巨大肿瘤。研究表明,可以引发低血糖症状的胰外肿瘤,其细胞组成及发生部位是多种多样的,根据肿瘤起源组织及临床特点不同,大致可分为间质组织肿瘤和上皮组织肿瘤。胸腹部来源于间质细胞的巨大肿瘤占将近半数(42%),其肿瘤体积大,恶性程度低,生长慢,多见于老年人。上皮组织肿瘤引起的低血糖主要见于多种癌肿的晚期,包括肝细胞癌(约占22%),肾上腺皮质癌(9%)、胰及胆管肿瘤(10%),其它如肺支气管癌、卵巢癌、消化道类癌、血管外皮细胞瘤(17%)。 很多研究对NICTH导致低血糖的发生机制进行了探究,结论主要包括以下几点:(1)自主神经受到机械性压迫,引起迷走神经过度兴奋;(2)肿瘤导致葡萄糖消耗增加;(3)糖异生受到抑制;(4)肿瘤分泌的胰岛素样物质,即IGF-Ⅰ和IGF-Ⅱ发挥重要作用。IGF-Ⅱ属于胰岛素样生长因子家族成员,故其在结构上与胰岛素原具有同源性,可发挥与胰岛素相类似的作用。IGF-Ⅱ在循环中的浓度约100 nmol/L,为胰岛素水平的1 000倍,可强有力地激活胰岛素受体,能与胰岛素受体、IGF-Ⅰ受体、IGF-Ⅱ受体结合,发挥内源性胰岛素样效应。IGF-Ⅱ过度升高直接刺激肿瘤组织和肌肉、脂肪等外周组织对葡萄糖的利用,间接抑制肝糖生成以及胰岛素分泌。另外,IGF-Ⅱ还可抑制垂体GH的分泌,从而抑制肝脏IGF-Ⅰ、IGFBP-3的合成与释放,导致IGFI-IGFBP-酸不稳定亚单位(ALs)三元复合物形成障碍。正常情况下,由于血清中70%~80%的IGF-Ⅰ以三元复合物存在,可以有效阻止IGFs穿过血管壁,阻断IGFs的内源性胰岛素样作用。而在NICTH患者,三元复合物的形成受阻,大量IGF-Ⅱ以游离形式存在,容易穿过血管内皮,进入组织间隙,从而引起严重低血糖。同时有研究表明,肿瘤细胞过度分泌的IGF-Ⅱ多为大分子前体物质( "大"IGF-Ⅱ),而血清中IGF-Ⅱ水平仅为轻度升高[5]。此外,GH作为一种升糖激素,其水平降低也造成机体对低血糖的拮抗能力下降。手术切除肿瘤后GH的恢复提示是肿瘤引起了IGF-Ⅱ介导的反馈性垂体GH分泌抑制。